第33章南川一布衣

遥远南川节度使府,今天有个人即将出门远行。

“韦郎,一路珍重,盘缠我已放在你随身包袱。”

一位衣着并不奢华的女人执手相送,眼里挂着泪痕。

“夫人,你我夫妻琴瑟和鸣,我也这出去闯,说不定没多久就回来了。”

一身儒雅男子笑笑,在家也是憋屈,不如远行散心,说不定能一展宏图。

“前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说不定登顶人生巅峰,快慰平生。”

韦君不止一次对自己说。

“我知道你在这府中并不快乐,可恨爹有眼不识金镶玉,那奴仆丫鬟也是落井下石,难为你了。”

“这个家,除了温柔贤惠夫人和深明大义岳母外,真的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了。”

韦君摇头叹道,自己是岳母欣赏,入赘为婿,想不想这几年一事无成,岳父大人就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睛。

“夫君,男子汉大丈夫,应当志在四方,做出一番惊天动地业绩,让那些势利小人看看。只道自己有眼无珠,枉长一个人躯。”

“不错,夫人言之有理。”

韦君笑笑。

“夫人,你道那丰功伟绩是手到擒来,前路茫茫。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多少英雄因为折戟沉沙而扼腕叹息。”

韦君内心叹道。

“想我韦君资材不输任何人只要我执着不放弃,总有我出头之日。我就不信,大唐历史不会留下我韦某人浓墨重彩一笔。”

“贤婿,我识人不会错,是金子到那里都发光。”

岳母大人伫立一旁。

“我原本期望你岳父提携你一下,可惜他鼠目寸光,白白浪费你这个栋梁。”

“也罢,你自己去闯,所得功绩自己创造,别人也不能闲言碎语。说什么你是靠裙带关系上来的,所得功绩来路不明等废话。”

岳母大人也是出身官宦之家,当初一眼就认定韦君绝非等闲之辈,力排众议,将千金宝贝嫁给那时还默默无闻的韦君。

“怎么样?夫人你一向自诩识人特准,这次活生生的事例,你不服软都不行。”

昨晚丈夫还对她调侃道。

“出水才见两腿泥,韦君才多大,还有大把机会等着他,这时定论未免太早了吧!”

夫人笑笑,知妻莫若夫,丈夫自以为是她是多次领教,她试图劝过,他不听,她也就不管了。

“我早就说过,这小子不行,你就是不信。我跟你说,那小子就是个吃软。”

“我是看在姑娘份上,才不跟他计较,瞧他那副模样,没本事还挂着丧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

“好了,明天他就走了,眼不见心不烦。”

丈夫摆摆手,示意不要再谈了。

“你说走就走,可剩下姑娘怎么办?独守空房。”

妻子杨氏一脸怒火,一日夫妻百日恩,夫妻这么多年,感情在那里。

“又不是阿猫阿狗,说扔就扔了,受伤害是自己女儿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而他身为长辈,完全是没自己事一样,什么东西?”

杨氏怒火中烧。

“有什么办法?长痛不如短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小子走运的话,自然是嫁鸡随鸡,如果不行,那就只能止损了。”

李尚品摇头叹气。

“止损是什么意思?”

杨氏逗问道。

“能什么意思啊!不行一拍两散,为女儿另寻佳婿嘛!”

李尚品觉得奇怪,这事并不复杂,明眼人都明白该怎么办。

“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进我府的吗?”

杨氏冷声问道。

“知道。十年寒窗无人知,一举成名天下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

李尚品沉浸往事回忆中,那时是风华正茂,自己是被捉皇榜捉进杨府。

“一恍二十多年,现在可是早生华发,仕途受阻啊!”

李尚品心中叹道,自己是渴望位极人臣,可惜有政敌掣肘,恐怕难以愿梦了。

“不到最后,谁也不能说自己不能实现自己终极目标。”

“你的意思是你和韦君不可同日而语了?”

杨氏拉开腔调问道。

“他?”

李尚品觉得妻子将他和一个无所事事的人相提并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要知道在他这个年龄我也是翰林学士了,前程似锦。”

“至于韦君,我觉得他除了像鸭子死了嘴壳硬外,似乎也没有可取之处了。”

李尚品嘲讽道,全府上下,除了女儿和夫人被他蒙蔽,觉得他是个宝外,其余都对他嗤之以鼻。

“不要把人一棍子打死,人家是蛰伏卧虎,有朝一日天下皆知。”

杨氏对自己认准的人深信不疑,他觉得韦君未来前程肯定不可限量。

“你的意思是韦君是大器晚成,第二个姜子牙。絮我眼拙,我是真的没发现他身上还有值得期盼的东西。”

李尚品冷冷一笑,这夫人和女儿也不知是被他灌了迷魂汤,对他情有独钟。

“他无情,我不能无义,我也吩咐管家,让他给韦君凑够九匹马东西,送给他以表大家翁婿一场情分。”

“至于他的未来,就看老天对他的造化,我对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李尚品暗自后悔,自己顾忌岳父对自己提携帮助之恩,爱屋及乌,对妻子宠爱一点。

“自己不应该放任不管,在妻子将女儿婚配给韦君时,应该及时出手制止,以免得自己女儿沉进这个泥潭里无法自拔。”

“女儿,为父对不起你。”

李尚品悲伤不已,女儿是自己的血肉,她过得不好,自己是有责任的。

“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女儿对这门婚姻并没说过什么?说明她对这个夫婿是满意。”

杨氏一脸不满,丈夫这样,无异于变相骂她,责怪她将女儿送入火坑。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韦君就能大放异彩,到时候他衣锦还乡。我看你怎么好意思面对他,别那时才羞愧得无地自容。”

杨氏冷冷瞟了眼丈夫,自己也是个寒士,怎么登上高位就变成了这嘴脸。

“那我就忍受胯下之辱,谁让我有眼无珠。这恐怕注定只是个没有结果的美梦,我肯定等不到那天了。”

李尚品笑笑,妇人之见,她们以为加官进爵是小孩过家家,轻而易举,做梦吧!

“如果天下都如你们想像那般商易,那所有人都是三公九卿,皇帝也如牛毛样多了。”

“人家都快离家远行,还有什么怨恨放不下,做人做事不可太绝,它日也好相见。”

“明天送送他,他也是要面子的人,也显得你的大度。翁婿何必非要搞得仇人一般,非得一方俯首帖耳才行。”

杨氏劝道,她觉得丈夫身为一家之主,家里亲人远行,于情于理他都得送送,叮嘱一番才说得过去。

“要送你们送,我是不会做那些自掉身价的事,想我身为皇上重臣,一方封疆大吏,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起我这个礼。”

李尚品鼻子都气歪,妻子越说越离谱,自己身为一位重臣,一举一动惹人注意,他可不能随随便便后坠身份。

“瞧那李尚品,被老婆孩子盅惑,连起码礼仪不顾了,皇上和朝庭脸面都让他丢完丢尽。”

“自己孩子,你不送,我去送。你不就为了那点可怜自尊和脸面,你等着,以后你就靠这点虚名假势来为你养老送终。”

杨氏骂道,直接出门,当晚让丈夫独守空床。今天一早起来,看着一对恩爱夫妻话别。

“贤婿,良禽择木而栖,当今天下,能帮你成就大业的人屈指可数。你可不能病急乱投医,委屈自己将就,那就是自毁前程。”

杨氏笑着大声说道。

“多谢岳母大人教诲。”

韦君恭恭敬敬的行礼。

“韦公子,我家大人念旧情,送你九匹马东西,聊表心意。还请你精打细算,量入为出,可别挥霍干净了。”

门口站立一位男子,他名叫李尚露,也是李尚品远房亲戚,现在是李尚品心腹。

“李总管,我韦某人再落魄也不是乞讨之人,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你家主人好意我是无福消受。”

韦君冷冷恭手,这帮势利眼,一看李尚品不待见自己,就立马翻脸给自己臭脸色,阴阳怪气讥讽自己。

“你们等着,我韦君恩怨分明,对我有情的我加倍报恩,和我有仇的,有朝一日老子也不会放过。”

韦君在暗地里暗暗起誓。

“韦公子,大话当不了饭吃,我劝你识相点,收下这些东西,节省点花,也能帮你对付一段时间。”

李尚露面露不屑,不接受施舍,难道你去饿死荒效野外。

“姓李的,你一个奴才怎么样对主子说话,信不信我马上叫人撕烂你的嘴巴。还不向我女婿赔罪!”

杨氏骂道,这帮狗奴才,仗着李尚品作威作福,越发没了规矩。

“你们别看他虎落平阳,以后他发达以后你们还得依仗他讨生活。”

“韦公子,属下向你赔罪,你就当我说的话是屁话吧!”

李尚品被女主人逼着,不得不低头,心中还是怨恨不已。

“有什么?银枪蜡样,不就会写几首诗说几句大话吗?又不能当饭吃和换钱。”

“你这种虚情假意赔礼本公子消受不起。”

韦君冷冷一笑,有什么样主人就有什么样奴才,一丘之貉。

“带上吧!就当是我们送你的,不喜欢扔掉也可以。”

杨氏上前低声劝道。

“出门远行宜早不宜迟,无论到了那里,别忘了我们娘俩在南川为你奉香祈祷。”

“多谢!”

韦君一转身就跃上马背,一提缰绳就疾驰起来,他不忍心往后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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