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恒景三十年

朱高燨不紧不慢的说道:「二哥,你听说过奥斯曼帝国吗?嗯……奥斯曼也就是芦楣国,也称鲁密国。」

汉王微皱眉头,道:「听说过,西洋那边的一个国家,哼,区区夷人也敢称帝,倘若我当了皇帝,定要出兵西征,将这些跳梁小丑统统碾碎!」

朱高燨并不介意汉王吹牛逼,而是继续问道:「二哥可知,这芦楣国是如何挑选国君的吗?」

汉王摇头:「不知,我对西洋那些小国不感兴趣。」

朱高燨轻笑一声:「卢楣国,可算不上是小国啊,二哥。」

奥斯曼原为一个突厥的小部族,初居中亚,迁至小亚细亚,后来日渐兴盛。奥斯曼帝国自灭亡了拜占廷帝国后,定都君士坦丁堡,以东罗马帝国的继承人自居。

奥斯曼帝国,是15到19世纪唯一能挑战欧洲国家的中亚势力,汉王不了解欧洲的历史,但朱高燨了解,他知道奥斯曼帝国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汉王听的有些不耐烦了:「你有话直说,何须绕这么多弯弯道道。」

朱高燨道:「奥斯曼帝国的君主,称之为「苏丹」,他们和我们中原一样是世袭的制度,由王子来继承王位。但和我们中原人不同的是,奥斯曼人既不是长子继承制,也非嫡子继承制。奥斯曼人继承王位的方式是开放的,由王子们互相竞争,也就是「互相杀戮继承法则」。」

「大致来说,就是奥斯曼的老苏丹会分给每个王子一片地方,王子到了地方以后担任军政长官,学习治国之术,公开竞争,优胜劣带,强者上位,等老苏丹死后,等哪个王子最先回到京城,得到众人的拥戴,就会成为新的苏丹,也就是奥斯曼的国君。王子们为了争夺国君之位,不惜一切代价,刀兵相见也好,涂炭生灵也罢。」

汉王听到奥斯曼不是长子继承制后,先是眼神一亮,却又暗澹了下来。

他痛恨这***长子继承制,让他始终被朱高炽压了一头,可纵然不是长子继承制,那他也斗不过祁王啊。如果大明朝不是长子继承制,受益最大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懿文太子死后的燕王朱棣,另一个是祁王朱高燨。

汉王冷声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翻遍古今无非就是「争当皇帝」这四个字,你说来说去,净说些废话,我们中原人不也是类似的规则吗。如你所说,我们大明朝实行的是长子继承的制度,可老爷子他算个什么长子?无非是击败其他的竞争对手,靠着自己的双手去抢罢了,时至今日,赵王那个软蛋废了,老大丢了太子之位,你现在又将我击败,你也不是长子,可你依旧成了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不,奥斯曼人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朱高燨眼神平静的说道,「奥斯曼的新国君登基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的兄弟与侄子们全部杀掉,包括襁褓里的婴儿,甚至是怀孕的女人,这也是为什么说奥斯曼人是「互相杀戮继承法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在奥斯曼没有什么太平王爷可言,要么成为国君,要么成为尸骸,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去将自己的亲兄弟们一一杀死,他们别无选择。」

汉王闻言毛骨悚然,他认为自己的手段已经足够残忍无情了,可他没想到的是,在西洋那边居然还有这种让他听了都觉得残忍的继承法则。

就好像是养蛊一般,最后存活下来的一只蛊,将踩着其他蛊的尸骸上位,享受高处的风光。只不过奥斯曼的国君踩的不是蛊,而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在这种残忍血腥的内卷法则之下,奥斯曼的王子们疯了一样的去内卷,杀亲兄弟跟玩一样,由最强大的人来继承国君之位。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然而奥斯曼人却并不认同这句话。

奥斯曼帝国,

六百年国运,疆域横跨亚欧非,傲视群雄。

内卷帝国,名不虚传。

朱高燨澹澹的说道:「二哥,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不敢,是因为我不想这么做。杀了你,纵然后人说我是一个杀了自己亲兄弟的残暴之徒也罢,我并不在乎,千古骂名又如何,我死后长眠听不到这些。」

「我不想杀你,虽然你对我恨之入骨,但我依旧不会杀你,老爷子也不会杀你,尽管你造了他的反。因为你我是兄弟,因为你和老爷子是父子,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更像是一个囚笼,囚笼里的囚徒互相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该有多孤独啊,即使他活了下来,却依旧是囚笼里的囚徒,什么都没有改变。」

汉王的眼神复杂:「高处不胜寒,我以为你明白这个道理,未曾想到你竟如此天真,甚至是……愚蠢。」

……

汉王沉声道:「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放心去争那个位子,就算我死了,我的子孙后代也会想法设法的去夺走那个位子。老四,你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你记住,你是祁王那个,未来的大明皇帝!当皇帝,你就得比任何人都残忍,比任何人都多疑,比任何人都无情,拿起你的刀,杀了我!」

朱高燨轻闭双目,叹息道:「二哥,何必呢,虽然你我之间的恩怨累累,可我从未想过要杀你。」

汉王道:「正如你所言的杀戮法则,罪孽永远都不会消失,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罪孽将会世代相传,因果只会随着时间愈发厚重。老四,你二哥我纵然是活下去,也只是耻辱的后半生,你若还当我还是你二哥,就帮哥哥一个忙,别让哥再受罪了,给我个痛快的吧。」

朱高燨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他做事向来果断凌厉,可现在却迟迟未能抽出刀来。

生于皇家,何其不幸,自相残杀的宿命,没有任何人能逃脱。

他知道,汉王在求死。

汉王这样的人,如何能受得了兵败后被囚禁的耻辱,那样的苟活对于汉王来说无疑是最煎熬的折磨。

……

【是否是否确认熔炼「朱高煦」,熔炼后将不可再模拟「朱高煦的人生」。】

朱棣搓搓手,选择了「确认」。

这个逆子,我留你何用!

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跑去当反贼?

【熔炼结束,已熔炼出「朱瞻墭」的随机身份模拟碎片*1。】

朱瞻……墭?

这不是祁王的儿子吗,朕的孙子?

朱棣有些意外,却又有些激动,他虽然没能模拟祁王的完整人生,但是他现在可以祁王儿子的人生啊!

【选择模拟,朱瞻墭的随机身份……】

【选择完毕。】

【模拟对象:朱瞻墭。】

【身份:太子。】

【时间段,恒景三十年,十一月。】

朱棣的表情有些精彩,这个时间段,祁王,不对,是恒景帝朱高燨应该已经六十多岁了吧,还没驾崩呢,这小子怎么这么能活。

但皇帝陛下转念一想,在想起来在之前的模拟当中,祁王历经九朝八帝,活了七十多岁。

朱棣突然就有些愤慨:「妈的,老子当了二十年皇帝,才六十多岁就挂了,这小子当了三十年皇帝还不够,还特么能再当十年皇帝,操,老子太特么嫉妒了。」

【你叫朱瞻墭,是大明王朝的太子爷。】

【你已是三八之年,八岁被立为太子,已经当了足足三十年的太子爷。从最开始躲在王妃身后怕生的稚嫩孩童,到现在威严成熟的大明太子,成为了父亲最得力的助手,你没有一日虚

度光阴。】

【如往常一样,今日清晨,你去乾清宫为父亲奉茶。】

【走进宫中时,你在路上偶遇了熟人,是你的先生苏武,以及苏武的兄长,蒙国公苏文大将军。】

【苏武是大明朝的宰辅,恒景三年时擢升为内阁首辅兼任左都御史、户部尚书,后又加为太子太师。恒景朝三位宰辅,第一位夏原吉,第二位杨荣,这两代宰辅加起来的在任时间,都没有苏武一个人在位时间长。】

【而蒙国公苏文大将军,曾率兵十万北伐,覆灭东蒙古与西蒙古上的北元残部,鞑靼与瓦剌皆为苏文大将军所灭,将漠北纳入大明境内,此战也让苏文大将军从侯爵晋升为国公。】

【两兄弟也看到了你,向你躬身作揖,你回礼询问道:「二位是来找我父皇的吗?」】

【鉴于大环境如此,

【苏文道:「太子爷,您也知道,这几年西边打的凶,我们二人想找陛下商量一下对策。」】

【你恍然大悟,知道苏文指的是欧洲的英格兰与法兰西的百年战争结束后的局面。两个国家打了一百年的仗,最终以法兰西获胜告终,英格兰失去了欧洲大陆上最后一个城市。尽管百年战争已经告一段落,但大明位于君士坦丁堡的军队,还在不断的和法兰西交涉。】

【你说:「事关重大,还请二位速与我一同参见父皇,请父皇做定论。」】

【宰辅与蒙国公说:「当如是。」】

【你和苏氏兄弟一同走进了乾清宫,看到了那位史无前例的皇帝。】

【父亲身着一身白衣,坐在金銮椅上,满头银色的发丝,脸上是苍老的皱纹,这已经是迟暮之年的皇帝,尽管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无法挽回的沧桑,但他却愈发的威严,就像是一轮太阳,耀眼到让人不敢直视,面对他那光芒万丈的荣耀与权威,所有人都会不受控制的臣服。】

【恒景帝朱高燨,这是你的父亲,也是大明朝的第四位皇帝。】

【如果将父亲这在位三十年来的丰功伟业记录在竹卷上,即使是上百辆马车也承载不动,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因为你成为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皇帝的继承人。】

【同时,你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父亲那耀眼的光芒让你自卑,即使这三十多年来你没有一日虚度光阴,拼了命的去学习当政的经验,可依旧在父亲的荣誉面前显得不值一提。】

【还没等苏文和苏武行礼,父亲就仿佛未卜先知的问道:「是为西边的事来的?」】

【还没等其他人说话,父亲便澹澹的说道:「如果是为西边的事来的,你们可以回去了,罗马都指挥使司下辖的十四个卫进驻法兰西境内,不过还没等靠近巴黎,他们就已经宣布投降了。朕其实现在还没有发动战争的意思,只是想战略威慑一下,只是没想到他们投降的这么快。」】

【苏武有些懵:「臣未曾接触过,罗马都司申请出兵的消息啊。」】

【父亲轻笑道:「是朕让他们出兵的,苏武,三十年来,你为大明劳苦功高,总不能什么小事都让你办吧?」】

【你心里咯噔了一下,听出了父亲的弦外之音。】

【罗马都司出动了十四个卫,近十万的军队的调遣,这绝非是什么小事。照例,这个事皇帝再怎么着也得召集和内阁、兵部,还有你这个太子一同商讨一下,可内阁和你,都没有收到丝毫的消息。】

【苏阁老执朝堂牛耳三十年,父亲现在这番部署和话语,无疑是在隐晦的暗示,苏阁老也是时候该退下来了。】

【这话私底下说还好,可现在父亲是当着你和蒙国公面说的,便更

加让人细思极恐。】

【蒙国公苏文是苏武的兄长,同时也是掌控朝廷兵权的大将军之一,当着蒙国公的面说这话,其实不仅是在暗示苏阁老该退下来了,也在告戒蒙国公是时候卸甲归田了。】

【苏阁老是太子太师,是手把手教你执政的先生,父亲现在对苏阁老说这样的话,却并未让你退下避嫌,难不成……】

【父亲对你不满了吗?】

【你的内心开始惶恐,思考着自己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才引得父亲对你不满,你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该不该主动向父亲请辞,卸下太子之位。】

【你想起来自己的二弟,二弟骁勇善战,同时又足智多谋,擅长政务,与父亲神似。莫不成,父亲是想让你把太子之位转给二弟吗?】

【在你内心动荡不安的时候,苏阁老俯身下跪,道:「臣明白了,这就回家写一份请辞书,多谢陛下。」】

【苏阁老的内心现在应该是很庆幸,到了苏阁老这个层面,很难得以善终,而现在能体面的下台,对他来说无疑是件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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