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让诗人曹植,做魏世子

李藐悟了。

李藐真的悟了。

这就像是一个执拗的人,他的世界是极致狭隘的,他会一直钻进属于他的牛角尖里,看不到外面的人和事。

甚至,排斥其他人一切的想法和建议。

这样的人,最难改变。

这样的人,不撞南墙,是绝不会回头的。

而改变他,有且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让他看到“他自己”悲催的未来。

最好是有一个,如同“他影子”一般的存在,成为鲜活的、血琳琳的例子。

无疑,关麟讲述的“祢衡”,这个例子就足够鲜明,足够血琳琳。

当然,关麟的讲述,李藐可以选择不信的。

但…

事实上,从关麟讲述出“鲁国的孔融家缺梨么?”

从关麟讲述出“琅琊王氏吃不上鱼么?”

从关麟反问他,“吴郡四大家族之一的陆家,还需要藏橘子带给母亲么”时…

李藐已经无法不相信关麟的话。

更有甚者,有关祢衡的故事,关麟说的是栩栩如生、且滴水不漏啊!

——阴谋算计,鬼魅伎俩,欲擒故纵…

这般极其复杂纷呈的人生,岂是能人为编出来的。

李藐已经信了关麟。

他相信祢衡的死,是一个接一个“利用”,当然,这对祢衡本人而言是悲催的!

也正因为这一抹相信。

因为关麟口中,那祢衡故事的真相,李藐对自己正在且将来要走的路,产生了怀疑…深刻的怀疑。

他彷徨、迷茫、不知所措。

他会意识到,他和祢衡是一样的人,似乎…最终,也逃不过这一抹凄惨的宿命。

——自恃有才,狂傲不羁!

他与祢衡…所有“性格”、所有“行为”,所有“骂人”的举动,何其的相识?

他李藐“喷人”的目的,不也是为了扬名,不也是光耀门楣、振兴家族么?

李藐的大哥,如今担任益州治中的李邵曾告诉李藐,振兴家族要一步一个脚印。

李藐的三弟,如今担任益州别驾的李朝也劝他,家族的繁荣,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祖辈们没有做到的,他们这代也未必能做到。

这不就是…躺平么?

对于李藐,这样一个“有抱负”、“有理想”、“有口才”的壮年男子,他怎么可能躺平呢?

振兴家族的重担,他必须要抗在肩上!

——他要让家族迅速的崛起!

——他要证明自己!

——他要证明他在“李氏三龙”中是特喵的最“龙”的那个!

为此,他不惜以“祢衡”为榜样,学“祢衡”去骂人,去当一个喷子。

为此,他不惜痛骂汉左将军、皇叔刘玄德!

这都是为了扬名啊!

事实证明…

这的确让李藐声名鹊起。

却也让他远离了蜀中,被发配到荆州。

他的境遇,与曹操将祢衡送给刘表,刘表将祢衡送给黄祖,何其的相识?

两日两夜的沉思,李藐顿悟了!

——祢衡这条靠“骂人”闯出来的路,根本就是一条死胡同。

名声也不代表“家族”的振兴,反倒是“骂人”赢得的名声最终会被人利用,就像是关麟那小子说的。

——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死路一条。

悲哉?悲哉!

何其悲哉!

李藐觉得,他必须改变…他不能再学祢衡,不能走他走过的路,去做一个肆无忌惮的喷子。

可似乎…从小打大,他除了“口才”、“骂人”外,他别无所长。

彷徨、茫然、无措…

这样的情绪,又持续了一天。

终于,在第三天,他悟了,他大彻大悟了。

他意识到,既然这个关家的公子知道有关祢衡一切的真相,那一定…这个关家公子就一定能为他指点迷津,能找到一条振兴家族的“大道”!

于是,他守在河边,等了一整天。

终于,他来了,他来了,关麟迈着轻松的步伐来了。

而关麟一出现,李藐就死死的抓住了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绝不松开…

李藐坚持要向他请教——他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只是…

这行为太突然了,也太诡异了。

关麟一度以为,丫的,你李藐是神经病吧?

你悟不悟,跟他关麟有毛关系?

——我跟你很熟么?

——要不是你拉着我,不让我走,我会跟你说祢衡的这些秘闻?

前世,关麟就对网络键盘侠没有好感,这一世,他也不想跟一个喷子搅和在一起。

可架不住李藐执着。

关麟不回答他,他就跟着关麟,关麟去哪他去哪?

关麟进关府,他就等在门外。

不走了…守在门外,铁了心也不走了。

关麟也是醉了,刚刚打发了一个黄承彦,这下好了,又来了个李藐…

关麟都特么的无语了!

关麟那时,于这个世界而言,也算是初来乍到。

他下意识想到的就是,这特喵的古人都这么奇怪的么?

无奈了…

关麟实在不想让人觉得,他与一个喷子有所牵连,这会影响他“英武”的形象。

于是,他就带着李藐又回到那小河边。

他随口说了句,“你不是要振兴家门,扬名立万么?那好说啊,你不是会骂人嘛,你不是有一个灵活的舌头嘛?那你想办法混进曹魏,把曹魏喷的四分五裂,祢衡是羞辱曹操,所以声名鹊起,你直接把曹魏给喷到崩塌,那何止是声名鹊起。丫的,你就是大汉的第一个功臣!你们‘李’家,到那时…就不是广汉郡第一家族了,那放到光武帝朝,得是云台二十八将中位列前三的存在!”

当然,关麟也就是图个口嗨。

心里琢磨着,这么说…这李藐多半会知难而退了吧?

如此最好…

以后,这“喷子”就不会来烦他了吧?

事实果然如此。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李藐再也没有来寻关麟。

又过了一个月,坊间有关李藐骂人的传言都少了一些,关麟还是没见到他。

第三个月,关麟甚至把这货给亡了,有关他的事儿,也忘得七七八八。

而直到前段时间…

就是关麟公然让关羽下罪己书,关羽最终下达了那封“罪己书”之后,李藐神奇般的又出现了。

这次,他是派人约关麟去小河边。

关麟去了…

却不曾想,也不知道是李藐想通了,还是“关羽下罪己书”震到他李藐了,李藐直接告诉关麟。

——“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就打算这么干!”

那时候关麟是一脸懵逼,他都把当初说的话忘了。

还是李藐提醒,关麟才回忆起来…

原来是关麟口嗨的那句,所谓打入曹魏内部,凭着一张嘴,把曹魏喷到四分五裂!

这本是胡言乱语,无稽之谈。

恰恰,李藐的想法与常人不同,他竟然决定干了!

决定按照关麟说的干!

而恰巧,那时候,关麟在布一个局,一个用“军械”引蛇出洞的局。

这个局,原本来说,是从连弩、偏厢车、木牛流马的横空出世开始,到曹军中计,陷入埋伏,损兵折将…乃至于江陵城魏谍被悉数拔出,就该宣告终结了。

可…偏偏,李藐的出现,带给了关麟一个全新的思路。

也成就了这盘棋以“釜底抽薪”为主的下半场。

山野中风光宜人,溪水潺潺,杂草遍地。

关麟把这一切都讲述给了黄承彦。

而随着关麟的讲述,这一老一少,两人的这盘棋也杀到了尾声。

关麟这边的白子看似要输,可偏偏有一股气,直插入黑子的后方,这一股气若是用好了,那整个白棋,一下子就全部盘活。

攻守之势就异形了。

反观黄承彦,虽是守得固若金汤,可还是因为“那股子气”…

一着不慎…千里之堤,便极有可能毁于蚁穴!

一夕间崩塌。

此刻,黄承彦已经将所有的故事听完。

吁…

他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浊气。

旋即,他指着棋盘上那黑子大后方中…横插入白子形成的‘气’,淡淡的道。

“你小子埋下的这股气,便是那李藐,对么?”

关麟重重的点头。

黄承彦却是露出些许担忧之色。“以这李藐为棋子,直插入那曹魏的后方心脏之处?此计虽险,却是出人意料!”

“正是…”关麟补上一枚白子,笑吟吟的说道。“天下十三州,曹操独占九州半,刘皇叔占一州半,孙权占一州半,如果只是一味的比拼兵力、资源的话,那无论怎么打,一州半都不会是九州的对手,单单…补给上,曹操就足够耗时孙刘联盟,所以…要想取胜,神兵利器是一方面,想办法让曹魏从内部瓦解,是更重要的一方面!”

关麟的想法一如既往。

人家曹操九个矿,你刘备一个半矿,还随时得放着隔壁老孙的一个半矿!

这跟人家曹操打?

怎么打?

拿头去打呀?

而最直接,也是最简单、最富有成效的方法,那便是想办法把曹操的九个矿拆分开来。

比如曹丕三个矿,曹植三个矿,曹彰两个矿,曹熊也可以分一个矿。

而这一分…局面就明朗了。

“你的意思,老夫能听懂。”黄承彦的神情变得严肃,语气也变得一丝不苟。“可,究是如今,你故意将李藐羞辱?可李藐如何能入得了曹魏?那些魏谍,不都被你抓起来了么?这消息又如何传到曹操的耳中!”

哈哈…

提及此处,关麟笑了,笑的无比爽然,“黄老啊,你这么说,岂不是小觑我了?”

“怎么说?”

“我既刻意羞辱李藐?岂会将所有魏谍赶尽杀绝?”

关麟的话让黄承彦一惊。

“你的意思是?你还留下了一个魏谍?”

黄承彦略微沉吟,旋即一连串的摇头,“不好,不对,不好…”

他当即提醒,“曹操生性多疑,若所有魏谍均被你悉数连根拔起,那他自不会起疑心,可偏偏留下这么一个,那可就…你小子,可莫要小觑曹操,也莫要做那‘搬石砸脚’之事!”

黄承彦的提醒不无道理。

只不过…

关麟笑笑,像是胸有成竹。

“黄老放心,我岂会不知道那曹操生性多疑?故而,我留下之人,据我调查,他不是魏谍,而是东平宁阳人,灵帝朝时尚书刘梁之孙——刘桢!”

关麟抛出了刘桢的名字。

黄承彦却宛若想到了什么,“不对,又不对,若是刘桢,那更不对了,此人名博学有才,名气不小,是北方文人中的翘楚人物,与曹操之子曹丕、曹植均交好,可因为参加曹丕的筵席时,平视王妃甄氏,故而…以不敬之罪罚服劳役,署为小吏,此事,曹魏布告天下,凡是文人无有不知,无不为他哀婉痛惜?他如何会在江陵?”

“我原本也很意外。”关麟解释道:“若非他与一名魏谍见面时攀谈了两句,很明显是熟识的,丐帮弟子决计不会留意于他,更不会特地调查于他…”

“你查到了什么?”黄承彦越发的好奇了。

关麟则一丝不苟的回道:“当初他的确平视王妃甄氏,惹得曹操将其以不敬之罪罚服劳役,而我查到的,便是这劳役之所…就在南郡!”

关麟说的是事实…

那还是在几日前,他听到鲁有脚禀报。

有一名北方人很古怪,名字叫做刘桢,虽并无参与魏谍情报的收集与传递行动,但很明显…他与一名魏谍相识,且攀谈过几句。

偏偏其它的,诸如证据,都无法表明此刘桢也是魏谍中人。

若鲁有脚禀报给的是别人,那…或许这个人就过去了。

可偏偏是关麟…

他太清楚不过了,刘桢作为建安七子之一,他是曹丕的死忠!

——平视王妃甄氏,被罚作劳役,是曹植与杨修陷害的!

——这是世子之争!

而在三国时期,往往罚作劳役,最惨的地方就是前线…

比如,那时候的南郡便是抗击孙刘联盟的最前线,而刘桢便是在此被罚作修缮城墙,加固护城河。

而历史上记载,刘桢是在两年后,于北境染上瘟疫死掉的。

这中间,他如何回到北方,关麟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刘桢目睹了李藐被关麟羞辱,一丝不挂、果露形体…

而作为曹丕的死忠,他一定会敏锐的判断出。

这个在蜀中混迹了多年、且连刘备都骂过的“李藐”,是一个不可多得,且至关重要的人才,他将对曹丕争夺世子之位,大有裨益!

同样的,作为一个对曹魏“世子”之位虎视眈眈的公子。

曹丕太需要李藐这样的助力。

他如何会不把“李藐”这么一个声名鹊起,又对刘备、关羽恨之入骨的名士收为己用,作为自己重要的政治资源呢?

随着关麟进一步将心中所想讲述给黄承彦。

黄承彦这才明了。

他的一双眼瞳紧紧的盯着棋盘上,盯着那后方渐渐“形成气候”的白子。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中已明白了大半。

“原来,你是要李藐以曹丕为跳板,跳入曹魏…”

说到这儿,黄承彦顿了一下,继续淡淡的开口,“然后就让他投身曹丕麾下,助曹丕‘一臂之力’争夺世子!”

“错了。”关麟搓了搓那冰冷的双手,放在嘴边呵了口热气。

他淡淡的道:“正因为投身曹丕麾下,所以才更有把握,助曹植成为世子!”

言及此处,关麟缓缓起身,他的手照例提起一枚白子。

他的话还在继续。

“比起一个能隐忍的阴谋家,让一个诗人成为魏王,无疑…更容易挑起曹魏的内乱,也更容易让他们兄弟相残!”

“只有这样,我爹、我伯父…还有你女婿,才更有机会?不是么?”

说话间,关麟手中的白子落下。

这是一招“妙手”,而这一枚棋子,瞬间就盘活了整个白棋。

——釜底抽薪…

——逆风翻盘。

这是,一招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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