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沈季钰通过了席延的好友申请。

正式对话框里,小白狗奔向翱翔的小飞机,出现了一行文字:“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看着这行字的沈季钰相当满意。

他倏地直起身,随意地伸了个懒腰,迎上拿着外套走出来的秘书,随口道:“陪我出一趟门。”

秘书愣了愣:“嗯?您该不会是要……”

沈季钰:“回沈宅。”

秘书:“……?!”

见小郑藏不住惊讶,沈季钰勾唇轻笑,捧着手机回了里屋,发送最后两句话。

[线条]:对他有点印象。

[线条]:不过我现在挺忙的,晚点回你?

那边的席延秒回过来。

[ALIEN]:好。

[ALIEN]:谢谢。

看到答复,沈季钰心情不错地收起手机,走往衣帽间,换了身外出的衣服,穿着深色及膝风衣,比画报里的模特还飒。

他坐上秘书备好的车,驶出郊区,沿途布满梧桐树的街道,往古都南陵的市中心——沈家长辈居住的老宅就在那儿。

严格来说。

宅院能在这种地段,并非有钱有势如此简单,所以沈季钰跟其他富二代不太一样。

他们家祖上就没谁是搞钱的,反倒在政客和文化领域都有着大名堂,只是到了父辈,他爸和两个伯伯各有想法。

换种说法。

最年小的他爸比较叛逆,弃文从商,捞了一大笔钱,还沾了不少暴发户惯有的毛病。

——比如跟病重的原配离婚又马上找了个年纪小的之类。

沈季钰想起便会头疼,只要回到沈宅,那些不堪的过往总会找上他,比信息素症状带来的不适更劳身焦思。

所以他尽量不会回到这边。

很快,一束光穿透高大梧桐,白色豪车驶入保镖驻守的大门,停在庭院大道,从室内走出的中年管家迎上来,躬身打开后座的门。

沈季钰走下车,客气地叫了声:“赵叔。”

姓赵的管家留着两搓胡子,多年在这院内打理,也是文绉绉的,恭敬道:“大少爷回来了。”

沈季钰点了点头,不等赵叔引路回厅堂,自个儿迈着长腿走了进去。

不出意外。

身处古韵味十足的前厅,一大家子的老辈都在等着他,从有着收藏价值的长椅起身,与他这个小辈寒暄。

“小钰终于回来了。”

“前阵子在津海待了几天呐?”

“你弟弟他那天……”

沈季钰脸上挂笑,却习以为常地打断道:“等晚宴再聊这些吧。”

他显然不想多提,家中长辈也不会招惹他,没别的原因,沈季钰在家中小辈里是最争气的,也是最受宠的那个。

这趟回了沈宅,同长辈吃过晚宴,已是给足面子。

只是偏被留了下来,夜色渐深,沈季钰待在几乎没怎么住过的房间,倚靠在阳台,眺望黄昏下纷飞的枫叶。

一墙之隔是南陵市著名的故居景点,能住在这般地段的沈家,可见在以往有着多么不可撼动的地位。

沈季钰闲散地将手搭在护杆,嘲讽的笑意漫在冷风中,自言自语:“名门望族最怕出个败坏名声的逆子。”

“……说的不就是你沈家望。”

正是这时。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远远地传来。

只听闻动静,还没见人,沈季钰已蹙起眉心,久违地露出不耐烦,不多时听到尖锐的嗓音:“哥!”

“刚才回得晚了没来得及跟你吃饭。”

说话的年轻人是一身棒球外套和牛仔裤的沈思宁。

沈思宁跑了几步,又觉冒失,慢下脚步且仰起脑袋,手上还提着装有饮品的纸袋:“我给你带了线条小狗联名的咖啡!”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沈季钰在商界混了好些年,遇上再奇葩的家伙,他都能装出得体友好。

唯独碰上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别说敷衍的笑脸,就连体面的交谈也着实费劲。

“不用了。”

沈季钰转身回房里去。

沈思宁在院内急得团团转,鼻尖冒汗,顾不得有没有佣人听到,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哥。”

“以前是我小不懂事,在国外惹了太多事,给你添了麻烦。”

“现在我变好了,不信你……”

“是吗。”沈季钰脚步微顿,背对着他挑了挑凤眼,“你最近有在好好上课?”

沈思宁的脸色顿时煞白。

他分手后心态有点崩,这周压根没去上课,白天在公寓补觉,晚上跟狐朋狗友泡夜店,如今简直百口莫辩。

可是……

沈季钰连见都不想见他,怎么会在背后调查他,该不会对他前任的身份早已知根知底了?!

“……!”

沈思宁慌了,心想要是被他哥知道,这些年的他跟个县城出身的苦命学霸谈恋爱,影响别人前途,八成对他的厌恶又会变得更多。

“哥你听我说……”

然而,沈季钰烦躁地走回屋里,关上门,窗帘自动合上,全然不顾沈思宁再说些什么。

“哪儿来的闲工夫调查你。”

沈季钰靠坐向藤木躺椅,兀自低喃,心想不过是小郑调查席延顺口提到的事儿。

毕竟他弟和席延同在南陵大学这座顶尖学府里念书。

听说席延以接近理科状元的成绩,考入南大,拿到高额奖学金,是货真价实靠的自己逆天改命。

再想到当年在加拿大念高中的沈思宁,搞出一大堆破事,要不是未成年早该坐了牢,哪还有回国走后门进南大的好事儿。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未免太大。

沈季钰完全不想跟沈思宁那种人浪费口舌,握起手机一看,接近晚八点,私人微信却迟迟没有动静。

“……?”

他沈季钰还没经历过这种事。

就算他是男科医生,晚八点没下班也该抽空吃顿饭,这期间也没发来消息,那家伙不是表现得很急迫要找到被标记的mega吗?

大概也是被沈思宁的不请自来烦到了。

沈季钰莫名烦躁,戳进对话框,没什么好心情地发送了个表情包。

[线条]:www.youxs.org

同一时间。

手机在南大某寝室的书桌上振动了下。

席延摘下耳机,点击空格,视频暂停在亚琛工大的机械专业介绍界面,目光移向亮起光的手机屏幕。

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浮起波澜。

[ALIEN]:我在。

[ALIEN]:你现在忙完了?

席延礼貌回复,多看了眼那个探出脑袋的小白狗,头顶问号,显得可爱兮兮的。

而后对方只回了一个字过来。

[线条]:嗯。

席延的喉结滑动了下,比起表情包,文字不带任何情绪,但他莫名能感受到对方不太高兴。

这种时候。

他要是直接问对方关于mega的事,多少显得只顾自己,当医生的总是忙碌辛苦,愿意理他已经难得可贵,他不免关心起对方。

[ALIEN]:吃饭了吗?

[ALIEN]:没吃饭的话先去吃吧。

[ALIEN]:我今晚随时都有时间。

显得还挺贴心。

这是沈季钰瞧见几行字时,当即冒出的想法,他显然没有再吊胃口的打算,修长漂亮的手指敲下几行字发送。

[线条]:吃了。

[线条]:现在就有空。

[线条]:你找那个mega有事?

本以为消息发过去能马上得到答复。

沈季钰左等右等,复古风卧室的墙面上,古老挂钟摇曳来回,那边的家伙硬是连“正在输入中”也没有出现。

沈季钰:“?”

这到底是谁在找谁?

他又要气笑了,伸手端来赵叔半小时前送进屋的饭后甜点,舀了勺桂花小圆子,这时,即将息屏的手机变亮了几分。

[ALIEN]:不好意思。

[ALIEN]:刚才室友让我帮拿数据线。

[ALIEN]:吃了什么?

大概年轻有为的总裁,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网聊上头的瞬间,在对面仍显示“正在输入中”时。

沈季钰随手拍了张桂花小圆子,发送过去,角度刁钻,背对着光,像黏糊糊的黑暗料理。

那边的输入状态停顿了下,大概是删掉已敲好的文字,换了内容。

[ALIEN]:看上去挺好吃的。

[ALIEN]:只吃了这个?

沈季钰感到有趣地挑起唇角。

还挺会聊天的嘛,这都能先夸一顿,再体贴入微表露关心,哪里像是秘书小郑口中的书呆子理工男?

而那一边。

席延却觉着自己硬着头皮找话题,属实笨拙,但铺垫够了,再问对方正事,应当不显太过分唐突冒昧。

只不过对方的消息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线条]:我给那个mega做过体检。

[线条]:没什么问题。

[线条]:你还有什么别的事?

席延顿然呼吸絮乱。

他说不上来,三言两语恐怕难以解开这道结,无数回被酒店打发,令他直觉对面的男O医生也用着相同的招数。

[ALIEN]:他的身体状况真的没问题?

[ALIEN]:冒昧问一下。

[ALIEN]:他有没有提到过临时标记的细节,比如alpha没有经验,让他感到很不适?

那边安静了会儿。

紧接着。

病恹恹的小白狗发来了一句。

[线条]:他说了那晚很舒服。

“…………”

身处寝室的席延剧烈咳嗽起来,冷峻的脸庞泛起薄红,蔓延到了后颈肌肤,莫名像被调戏了一般。

正卧床打游戏的周羡探出脑袋:“延哥你别只顾着学习不喝水啊!”

“嗯?!”

“是不是屋里太闷了,你脸上好像有点红啊……”

席延已然站起身,朝后摆手,握紧手机走向阳台,靠冷风缓了会儿,才能继续面不改色地追问。

[ALIEN]:那他后来还有没有再去复查?

[线条]:没再来过。

[ALIEN]:临时标记后体检要连续进行三个月。

[ALIEN]:你们添加了联系方式吗?

[线条]:加了。

不过两个字。

席延好比被攥紧了心肺,呼出气息也困难,正准备麻烦医生帮个忙,询问mega是否愿意把联系方式转过来。

[线条]:我要去洗澡了。

[线条]:你是大四学生,现在大概在忙?

[线条]:我今晚不会睡太早。

“……”

席延有种对方在吊胃口的错觉,但不应该,还是说那个mega让医生这么答复的?

不过。

不可否认mega的状况很重要,但他确实是有事情要忙,德国tp1的工业大学发来参观邀请,他本想在熄灯前多做些功课。

太过麻烦医生确实不好,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对方要去洗澡,那他也先去忙自己的事再说。

[ALIEN]:好。

[ALIEN]:那我也先去忙了。

[ALIEN]:等你有空再聊。

看到这几句话的沈季钰:“……?”

不是。

他还以为那家伙会急得想挽留他来着。

本以为自己占上风的年轻总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胸口闷得不行,心想洗澡就洗澡,他索性翻找睡衣进了浴室。

行吧。

今晚就看谁憋不住先主动找对方。

晚十点。

席延将亚琛工大的视频看完,并给导师发了封邮件,看了眼手机。心想男O医生可能在医院上班太辛苦,这会儿还没洗完澡。

沈季钰则穿着浴袍走来走去,无聊到联系公司高层,吓得对方以为项目出问题。而后才感受到沈总好像只是在打发时间,随机抓了个倒霉蛋深夜陪聊。

晚十一点。

席延去洗澡洗头,滚烫的水淌过乌黑发丝,落成水珠,滴在紧实的腹肌上,有种斯文禁欲的张力。

而沈季钰已躺上床,看了好几眼仍像死了的手机,百无聊赖,往三人的群里扔了个深水鱼雷,手机界面BOOM地炸开了。

[娱乐圈打工人]:……

[最帅男A医生]:犯病了?

[娱乐圈打工人]:你又惹他了啊。

[最帅男A医生]:我没啊。

[娱乐圈打工人]:那怎么这幅鬼样子?

[最帅男A医生]:我特么……

[最帅男A医生]:刚还在给哥们看德国音乐节的门票呢!

[最帅男A医生]:你去不去啊?线条

看到这句话的沈季钰都懒得搭理。

他还能不知道席延要去德国,姓袁的装什么,挑明了想给他俩制造偶遇机会不要太明显,有本事把人绑到他面前算了。

水了会儿群。

那家伙……怎么还不回复?!

沈季钰几乎憋不住了,可就在这时,熄灯的寝室亮着一盏台灯,席延顾不上擦头发,套上T恤,在聊天界面发送了几段文字。

[ALIEN]:我忙完了,医生你那边呢?

[ALIEN]:抱歉,我稍微等了一段时间,不是故意想催促,只是实在很急着找他。

[ALIEN]:请问能否帮忙问问,他愿不愿意通过你把微信推给我,我想和他聊一聊。

“……”

等了一晚上的郁闷全都飞走了。

沈季钰像被取悦,敲了行字,还没发送过去,席延又比他更早地发来消息。

[ALIEN]:我想他作为患者会向医生提到临时标记的具体情况,所以没必要再隐瞒。

[ALIEN]:我是那个临时标记了他的alpha。

[ALIEN]:我们并不认识,但比起让他独自承受检查费用和其他后续症状的可能性,我想辛苦你帮忙转告他一声。

[ALIEN]:我这边是该承当相应责任的。

“……!”

好长一段话。

沈季钰在软床上坐直身子,凤眼几乎瞪圆,深呼吸,怀疑自己八百年没看过这么走心的小作文了。

谁说理工男的文字没有温度。

沈季钰心头还挺热乎,起身开了点儿窗,夜里秋风太过凉,压抑在胸膛之下的热流却丝毫没有退散。

[线条]:你要加他微信?

[线条]:可以帮你转达这些话。

[线条]:但他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那个alpha?

最后的话带着引导性。

沈季钰承认他藏着坏心思,点进朋友圈就三首歌,英文中文和德文都有,怎么偏偏就没有一张养眼的自拍?

他承认自己确实还挺想再看看那家伙的帅脸的。

那头的席延纯粹是个闷头学习的主儿。

席延立在台灯泛光的书桌前,芒光打在流畅锋利的侧脸,尤其显得矜冷。

他陷入了自证困难的想法之中,心想确实该怎么证明好一点?

就在这时。

线条发来消息说他有个比较好的法子。

[ALIEN]:是什么?

席延相当认真地准备听专业男O医生教他该怎么做。

下一秒。

专业男O医生却似乎给出了不如何专业的建议。

[线条]:你拍一张裸着上半身的照片,我发给他,这样他应该就能认出你是不是那个alpha了。

“……咳、咳!”

席延被撩拨得绷紧了全身肌肉,脸上烫得将要冒出热气,又是一阵阵局促地咳嗽。

所以——

www.youxs.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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