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惊梦2

《每晚梦到世子爱我入骨》全本免费阅读

曹肆月的声音同初次入幻梦一般,除开略有些喑哑外,竟似古井无波,平静得令她自己都讶异。

但曹肆月转念一想。

平静容或并不代表没有情绪,而是在发觉自己被困在一口深井中,困在一口无论她怎样挣扎也爬不上摆脱不了的深井后——

她无可奈何地,只能任由自己所有的情绪皆溺毙在井底的一滩死水里。

可一潭死水,亦有需要面对之事。

在天边电光又一次转瞬即逝的刹那,不远处的人影抬首看向曹肆月。

接着,是“呵”的一声轻笑。

与此同时,剑尖垂落撞在大理石板上同脚步一样发出“嗒”的一声,那把一直对向前方、对向她的长剑终于放下了。

这应当象征着允许曹肆月接近的示意,于是她的脚步也“嗒嗒”地又响了起来。

“轰隆、轰隆……”

随着她接近的脚步,雷鸣仿若炸得更响亦更加频繁。

至某一刻起,曹肆月再听不出阵阵“轰隆”声中有丝毫间歇,再无休止的电光彻底将笼罩整座大殿的黑暗破开,映照出一片惨白的长明。

曹肆月得以看清屋内的布置。

正与前夜梦中一般无二,是一处极尽繁奢的皇宫寝殿;手中执剑之人亦一般无二,正是连祁。

不过血染得更多更广了些。

珍珠帘上沾着点点红斑,金烛台上的灯火尽数熄灭偏偏还能映出朱色的光晕,便连龙床之上赤金相混的颜色也是那样扎眼。

满身血光的连祁坐在其上,而现在曹肆月唤他夫君。

这应当是意料之中的么?

他前次说嫁与他,如今他二人便是夫妻了。

曹肆月说不清为何她会忽于一日内产生这样多的妄念,但的确她所有的妄念都逃不开那一个人,连祁。

梦中的曹肆月,踏着殿中遍布的血迹朝连祁走去。

有些地方已经完全干涸凝固,有些则还略新鲜些,带有几分黏腻的滑。

曹肆月仍一步一步走得很稳,看着连祁的嘴角全不合时宜地挑得越来越高。

连祁:“你想通了。”

他开口,尾调上扬着,甚至让人听出几许轻快来。

梦中连祁的五官与现实相差不大,除开褪去少年的青涩后,棱角更显锋锐了些。

只是不论他衣服剑上,乃至整座宫殿如何血迹斑斑,这男人面庞倒仍分毫不染的干净。

这便与今日救下曹肆月时,那副毫不介意脸上染血反立时将剑擦得光洁的年轻世子,截然相反了。

而不愧为前夜梦中那位,在兵戈交响中独自步入这偌大寝殿的连相。

在这张过分干净的面庞上——

连祁唇角惯常挑出的笑意亦从年少张扬的傲气,变成一种反衬周围的残忍,和扎破曹肆月这滩死水的利刃。

曹肆月无法不去想象。

终有一日所有人乃至她自己,皆会变成那柄血剑,沾在不知何处的一抹血污。

但梦中的曹肆月,还是维持住死水表面的平静。

她似乎对于很多事,很多这世上她曾经无法想象的残忍都有了容忍的习惯。

曹肆月:“没什么想不想通的,是忆儿口出狂言在先。”

曹肆月一边听着自己语气淡然的开口回应该,一边思及自己前夜梦中怀里抱的小太子似乎就叫忆儿这个名字。

曹肆月:“换作从前他的生父也未必能容他多少……”

曹肆月的话头蓦地顿住,她看见男人脸上的笑凝滞。

而借由他墨色瞳孔映出的是,珍珠帘上仍在零星滚落的暗红“水珠”。

曹肆月立时转口唤了一声“夫君”。

再道:“如今你我夫妻一体,祸福相依,夫君腿疾犯了,我身为妻子理应照料关心。”

连祁的唇角重新挑起。

他又是“呵”的一声笑,笑意虽比头次多上些讽意,倒仍接过了曹肆月手中的药碗。

她赌赢了么?

曹肆月还来不及追究这个念头是怎么忽然冲进自己脑海的,眼前骤然变黑。

电光竟然在连祁接过碗的一刹消失。

而比电光要更晚落下的雷鸣却炸得要比之前都更为剧烈,轰鸣遮覆住一切其它微末的声响。

曹肆月无法判断出连祁有没有喝药。

直到下一次电光亮起时,她看见那只在地上已然四分五裂的碗。

手臂一痛,曹肆月被拽住,被直接甩在了床榻上。

转瞬,光再次隐没。

然哪怕一片漆黑目不视物,抵住脖颈的冰凉触感还有鼻腔中充盈到无以复加的腥味,都清晰地表明了她的处境。

“轰隆。”

又一声惊雷落下,曹肆月明白自己赌输了。

她在汤药中下毒的计谋大抵被连祁看透得一干二净,而现在,他左手握着的那把剑,只需稍一用力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割开她的喉咙。

“呼——”曹肆月却似长出了一口一直以来憋在心中的气。

相比不断忍受遮掩所带来表象的平静,她仿佛终于找到了内心真正的安宁。

梦境中的天气也如切合曹肆月地心境一般在那一刻陷入寂静。

没有雷声的干扰,没有电光的照明。

他们听得清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却完全看不见彼此的面容神情。

于是他们终于可以心平气和、没有伪装地聊聊天。

曹肆月感受着冰凉肃杀的剑锋。

她启唇:“连祁。”

曹肆月没有再唤他夫君。

而是直呼了这个将剑架在她脖颈上人的名字,随后是那人与“呵”的轻笑不同,一连串“哈哈”的大笑声。

他答:“天禅十四年。”

没错,天禅十四年,连祁从绑匪手上救下自己,那个误入这场诡谲梦境的曹肆月想。

却听连祁继续道:“宫宴剑舞,我本意替你解围,倒叫你一曲惊人自此入宫。”

……!?

曹肆月糊涂了,她压根不会用剑,寻常宫宴长平侯府亦从来不会带她出席,何来什么宫宴剑舞?

但梦里的她却像记忆犹新般回道:“是啊,我自此入宫,成了萧家人,如今更是忆儿的母亲。”

萧乃国姓,她曹肆月分明姓曹。

可若她入宫又作了小太子的母亲,莫非代表……?

梦里的她不会管曹肆月脑中越滚越大的迷雾,只是继续言:“你我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连祁用了一个“好”字应答。

梦里的曹肆月闭上眼睛,静静等待冰凉的剑锋彻底没入她的脖颈中。

在她等到前,左耳被捂住了。“

“滴答、滴答。”

某种淅淅沥沥的液体先行落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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