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登天之战

小镇,风雪依旧。

肉铺重建了,当然,时间紧,只是草草搭了一间棚子,用砖石挡住了三面的寒风。

“你怎么还在剁肉?”

陈玄坐在肉铺前的石阶上,听着那急促的刀声,头也不回地问道。

屠夫今日起的很早。

他已经在这儿剁了两个时辰的肉了,也不知是谁家要包这么多饺子。

“我怕祂活着,又怕祂死了。

我怕夫子活着,又怕夫子死了。

我怕你活着,又怕你死了。

我真的很怕,可我又没辙,所以只能剁剁肉,闻闻肉味儿。”

屠夫抬起头,望向陈玄的背影,只是他的手依旧在动作,肉已经被剁得稀烂,甚至开始溢出汁水。

“你怕个屁,你恨不得我们三个都死了,这样你就快活了,是不是?”

陈玄对着天空吐了口唾沫,他娘的,唾沫又落下来了。

“还有那个狗屁观主,他也得死。”

屠夫似乎豁出去了,竟是承认了内心深处的想法。

“我们死不死倒是说不定,可你要是不听话,你得最先去死。”

陈玄消失在原地,坐到了肉铺对面,那口唾沫落在了地上。

“你真的是一个很独特的人。”

酒徒抱着已经空无一物的酒壶喃喃自语,不时看着陈玄腰间的酒葫芦抿嘴。

“再独特不也是人?”

陈玄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望向神国开启的那一道门。

很远很远的荒原上,很小很小的黑伞飘了起来。

人间有那么多美好的人事物,却是这样黑漆漆的东西最先进入神国,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大黑伞飘啊飘,很快就飞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几乎就要进入那道门里。

夫子伸出手,拽住了那把伞的把手。

世人皆言夫子很高,今日终于得见。

夫子真的很高,他双脚踏在地上,那只手却握住了伞把,几乎触碰到了天幕。

“老师……”

宁缺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走到桑桑面前,一把将她拉进了怀中。

“桑桑很特别。”

李慢慢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哪怕一句狠话。

“我们该怎么帮他?”

桑桑的面色很苍白,白到肌肤已经不那么黝黑,她靠在宁缺怀中,清晰地感受到人间之力的存在。

“战场在天上,可我们都不够高。”

李慢慢将书卷别在了身后,他想了想,一步跨出,来到了那座小镇。

宁缺与桑桑对视一眼,彼此搀扶着起身,朝着营帐走去了。

“难怪我第一次冥想看见的是海。”

宁缺在笑,但笑容却没有多少笑意。

“还好夫子与老师将我留在了人间。”

桑桑在哭,但泪水之中却并没有几分苦涩。

“老师?”

宁缺诧异地低下头。

“就是你的陈先生。”

桑桑抬起头,无力地扯动嘴角。

“对啊,还有他在人间。”

宁缺一拍脑门,忽然不那么担心了。

他想起了那几个奇奇怪怪的梦,梦里的人总是说天塌了怎么办,他总是会回答——“个子高的顶着”。

他似乎有些胆怯,但人类不就是这样吗?

……

“你在等什么。”

“你在等什么?”

“你在等什么!”

酒徒、屠夫、李慢慢,三人几乎同时发声。

“我在等那把伞进入神国。”

陈玄淡定地摸了摸鼻子,望着已经看不真切的那个小黑点。

“那把伞究竟是什么?老师曾让我用天书去换,但小十三并未同意。”

李慢慢冷静了下来,因为陈玄的表现实在是太过镇定了。

“那是黑夜的一角,换句话说,那是天空的一部分。”

陈玄解下腰间葫芦,饮了一口酒。

“那你还放任它进入神国?有缺的祂尚且如此强大,若是完整的,谁人能敌?”

屠夫急得跺脚,他依旧在剁肉,于是他一边剁肉一边跺脚。

“祂的强大在于无情,可祂已然有一部分有情了,这样的祂已经有了人性,但我觉得还不够。”

陈玄缓缓站起身,一根手指对着天空中几乎不可见地那个黑点勾了勾手。

夫子笑了。

于是黑伞之中,一缕极其细微的剑气倒飞向人间,一缕极其细微的人间之力隐入伞柄。

黑伞率先进入了神国。

大黑伞破开了一角,那是被剑气所伤,即便它重归神国,但依旧不完整。

更要命的是,夫子将体内最后一缕人间之力隐入了伞中。

所以,此时的昊天,是既有破绽也不再无情的昊天。

换句话说。

“是时候了。”

陈玄摇了摇养剑葫,通体金黄的龙渊剑飞掠而出。

陈玄握剑,一剑撩起。

一线从小镇划向天空。

天门之外,夫子打了个响指。

南海之上,观主随波逐流,那根木棒就跟在他的身后。

“终于等到了。”

陈某望向天空,感慨万千。

“咚!”

木棒咚地一声敲在了观主头上,接着化作褐色残影,飞向天空。

“随心所欲不逾矩……”

观主揉着脑袋气恼地喃喃。

“呸。”

他大笑着望向天空。

夫子已经来到了神国门口,那根木棒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他手中。

恰好,那一线一剑也来到天门之外。

“走一个?”

夫子左手提起酒壶,对着人间晃了晃。

“走一个。”

陈玄捏着葫芦饮了一大口,提剑蹬脚,人与剑一齐飞向天门。

屠夫与酒徒对视一眼,无奈地跟了上去。

李慢慢望向天空,正要追随几人而去,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慢慢来。”

观主双脚踏在地上,满脸笑意。

李慢慢想了想,接下腰间的天书,一书糊在观主面上。

“失礼了。”

李慢慢丝毫不停留,瞬息飞身向天门飞去。

观主再次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一条极细的线从天上垂落。

观主失一臂。

“老子打完就回来。”

陈玄低下头,笑着说道。

夫子已经跨入门中,那一剑也随之进去了。

夫子的武器是棒子,所以他将棒子抡了起来,一棒又一棒地砸向那光明至极的神国。

陈玄也进入神国之中,望向那一道巨大而又光明的身影,身形一跃,一剑劈下。

屠夫与酒徒的手中各自攥着一摞符纸,将缓缓合上的天门一点点糊住。

两个时辰后,夜幕降临。

天上多出了一轮皎洁的玉盘,还有七颗形似勺子的星辰。

(将夜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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