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旧忆桃花林

其实,在我救了妲己那一日,小佛女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清流,我喜欢上一个人了。”

我怔怔看着她:“你说什么?”

她对着我笑:“我昨天偷偷下山,遇到一个人,这秘密我没有对其他人说过,除了你,就只有丹青叔。”

我的眼前掠过那个羽扇摇摇的人,有点走神,于是问:“你真的对他说了?”

她说:“是啊。”

“那么他什么反应?”

“替我高兴,然后替我保密,清流,你也要这样。”她笑得很开心,可见她遇到的那个人十分讨她心欢。

我正在暗自愤怒又抑郁,她忽然略微低头,在我额上轻轻一吻:“清流,有朝一日,你也会找到你喜欢的人。”

我浑身一抖,竟然愣在了原地,而她,甩着手翩然而去。

我叫也叫不出声,心里又快乐,又痛苦,因为她说喜欢上了人,虽然她也曾经说喜欢我,但这之间好像有所不同。可是她却因此而亲了我,这又让我高兴莫名,觉得她对我说这件事是好的。

心情真复杂,我定神。

去山下散心的时候,遇见妲己,妖怪坐在桃树上,双腿摇摇,眼睛发光。

“喂!”她很不客气地叫,“你就是那个有名的麒麟了吗?”

我瞅了一眼她,真是丑陋的妖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从树上跳下来,站到距离我不远的地方,歪着头打量我。

我冷哼:“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最好离我远点。”

“我离得你已经够远了啊!”她咂咂嘴,“我走了一千里路,就是为了来看你一眼,知道你紫气厉害,所以才站在这里,难道还不够远吗?”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

我的心一动:走了一千里路?

哼,关我什么事。

我说:“我没什么好看的,也不喜欢人家盯着我看,你走吧。”

“不是不是,你别赶我走,我觉得你好看的紧呢,怪不得大家谈起你都是一脸崇敬的样子,现在我才知道……喂,你的额头这是什么,好看的花纹……”

她一边问着,一边靠近,居然不知死活地伸手触了过来。

然后便听到“啊”的一声惨叫,紫光发作,把她弹了开去。

她奄奄一息地挂在桃树上,显出原型,好像一面破毛皮,唉,白白糟蹋了一棵好桃树。

“知道厉害了么?不要擅自靠近我,恢复了就赶紧走吧,这里妖兽出没,小心吞了你。”

我转身,看到她那么狼狈的样子,心情反而好了一点。

“你这是关心我吗?”她在身后问。

“白痴。”我丢下一句。远远离开。

三天后,我偶然动了心,又走下山来。

这次,她哼着曲子,躺在桃树下,美丽的花瓣飘落她的身上,那张丑脸还是很丑,丑的可笑。

而且她正在啃东西吃,动作非常粗鲁,看得我远远皱眉。

“你终于又来了!”她一看到我,双眼放光,将手上啃着的一枚果子扔掉。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斜着眼睛看她。

“等你啊!”她拍拍手,又在身上擦了擦,眼巴巴看着我,却不走过来。

“我很少下山,有时候一年都不会下来,你要继续等?”我对她稍微产生了一点兴趣,这个妖怪,真是愚蠢的可怜啊。

她很快点了点头,却忽然又笑:“不过我知道你会下来的。”

我对她良好的自信心吃惊不已,却也因此而觉得有点厌烦。

“我懒得理你。你爱留在这里就在这里好了。”我淡淡说,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小心被妖兽吃掉。”

那一句纯粹是我自己随便加的,但当我再第三次看见她的时候,已经是三周之后,而她的身子被饕餮的爪子一拨,顿时飞倒出去,贴在桃树上,又滑落下来,浑身上下,血迹斑斑。

我吃了一惊,不知道过了这么长时间,她居然还在这里,而且终于被妖兽捉到,还是法力高强的饕餮。

我想,这只饕餮当时一定不饿,不然的话,就不会用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态度对待小狐狸。

如果饕餮饿了,十只狐狸也吞掉了。

狐狸沿着桃树落地,在地上奄奄一息。

饕餮大吼一声,走过去,伸出爪子,按在她的身上。

她哗地吐出一口血,忽然看到我,那双眼竟又发出光芒来,还附送一笑。

那张脸本来就丑,现在加上血加上泥,丑上加丑,这么一笑,如鬼如怪,如魔似幻。

而我吃了一惊:生死关头,她很快就会被饕餮吃掉,居然还有空笑么?

饕餮感觉我的存在,回头看了一眼。

他稍微有些迟疑。

可看我没有任何动作,他好像放心下来,回头,拎着小狐狸想要离开这里。

我知道这次他是想要用餐了。

小狐狸被他拎在手里,只是用力看着我,一眼不眨。

她没有伤心,也没有开口求救,她浑身是血,却还在笑眯眯。

看着那张丑脸。

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忍。

于是我说:“留下她。”

饕餮身子一震,仿佛不能相信。

过了一会,他最终是不敢和我抗声,于是爪子一松。

饕餮身子一闪,已经消失在桃花林中。

小狐狸趴在地上,笑得好狡猾。

“我知道你会救我的,我知道。”她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摔得太厉害的破麻袋,趴在地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一愣:“你说什么?”

她狡猾地眨眨眼。

我心中浮起一种被人捉弄的感觉。

我恨恨地看了她一眼:“好吧,我自此百年不会下山,你就等吧。看看到底有没有人救你第二次。”

我转身向着山上走,心头怒火熊熊。

“清流大人。”她大声叫。

我脚步不停继续走。

“清流大人,总有一天,我……”

她仍旧在叫。

我一挥手,真气直出,将她击中,她“啊”地一声,不用看也知道,又倒挂在桃树上了。

我心头稍微解恨,发誓她要是再胡说就立刻杀了她。

身后却传来一阵清朗快乐的大笑声。

我好恨,又不解:这个妖怪,想必被饕餮打蠢了,到这么狼狈的处境,居然笑得这么开心。

想到笑,我的心忽然疼起来。

因为我想到小佛女。

自从那天她笑着对我说“我喜欢上一个人”之后。

自从那之后,我就很少见她了。

她好像……有意躲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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