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发生

一场激烈的攻城战,最终以大将军凌易被掳而悄然谢幕。

此后的半个月里,群龙无首的燕军人心涣散,连败数仗,一次次地向后撤离。直至离逸河城三十里处,才安营扎寨,等候朝廷方面下达指示,或是为大军送来新的大将。

春色愈浓,绿意爬满了整个山坡,天际第一抹金黄刺破群山,晨阳暖暖升起,温柔地抚慰着大地,拂过草木山峰上的露珠。

晨光洒落山坡,雾气翻腾,空气中还些微弥漫着轻微的木香,飘渺尘影中依稀可见两匹骏马轻快地奔驰在山路间,越来越近。

跑在最前的骏马上,是一名异常英俊的男子,他眉眼俊朗,身躯昂藏挺俊,周身散发着一股摄人的凛然。一身藏蓝色的长衫,看上去极为朴素,但仔细打量从晨光中折射而出的衣料暗纹所发出的光彩,又显得极为考究。

他微微扬着手中的马缰,似乎并不急着赶路,垂在腰际的乳白色的暖玉随着舒缓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时不时地回首观望后边马上的女子,紧抿的唇角微微勾起,黑亮的眸底漾着暖暖的笑意。晨光打在他的身上,给他的侧脸线条镀上了一层柔光,刚毅俊朗的身姿显现出几分柔意。

燕君一边挥动着马缰驱策,一边观赏着山间的景色,蓦然间转首,对上他柔柔的笑意,心情也变得愈加欢畅。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几乎是并肩作战,连挫燕军十数阵,终于将来势汹汹的燕军的气势给打压了下去。战事缓和,他们紧绷了半个月的心弦也终于松弛下来,今日才有空闲得以到山中散心游玩。

“聂大哥,能和你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真是一件痛快之事!倘若你我二人一起驰骋天下,试问还有谁能阻挡我们?”

燕君甩动着手中的马缰,飞扬的神采,显示着她的好心情。

战场纵然残酷,但早已习惯了杀戮的她,却越发能从战场上寻找到她前世初为特工时义气奋发的感觉。尤其是和聂风在战场上默契的配合,他们就像是最好的搭档,总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之中做出最快的反应,相互掩护、相互配合。

“如果你想要天下,我就为你打下天下!”

聂风牵马停了下来,回首目视着她越走越近,他的眼神专注。只要她说她想要天下,那么他愿意从此披荆斩棘,实现她的愿望。

“君彦,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想要推翻燕王的统治,取代燕王,可是在我看来他根本不适合成为一个君王,因为他的心中只有私欲,没有天下百姓。就拿这次的事来说,逸河城被围的这半个月,义军军粮殆尽,很多士兵涌到百姓的家中抢夺粮食。公子知道此事,却不加阻止,反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姓们在私底下怨声载道。”

“如今逸河城终于解了围,按理说公子应当站出来安抚民心,对那些犯事的士兵做出处罚,这样才能稳定民心。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也没有打算让义军暂歇调整,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追击燕军。如此将领,怎么可能得到百姓和士兵的拥护?”

“我敢断言,倘若公子继续这样下去,那么义军就会如昙花一现般很快消失。”

燕君跳下了马背,认真地听着他的分析,其实她心中也早有此忧虑。她的兄长报仇心切,不肯停止刀戈,让义军休养生息。

逸河城的围困已解,她一再地跟他推辞,不想再干涉义军的战事。谁知她每次去见他,他都装病卧床,或是拿他们父王母后的惨死来苦苦哀求她,让她一定要帮他。

燕君推辞不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聂风看她下了马,他也跟着翻身而下,牵马走至她的身侧,两人并肩而行,漫步在晨间无人的山路。

“君彦,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以取代你的哥哥,成为义军的首领,甚至成为燕王,从而逐鹿天下,成为天下之主?论领兵打仗的才能,你哥哥不如你,论聪明才智、知人善用,你哥哥也不如你,论对百姓的爱护和悲天悯人之心,你哥哥更不如你。这天下杀戮太久,纷争不断,正需要一个能爱护百姓、拥有悲天悯人之心的君主来统领天下。在我看来,你就很适合!”

燕君讶异地抬头看向他,很难想象这样的一番话竟会出自他的口,他如此说不就是代表着要她背叛她的哥哥,从而取代他夺得天下吗?她真的能如此做吗?这真是她想要的吗?

“聂大哥,你别开玩笑了。倘若谁能爱护百姓,拥有悲天悯人之心就能成为天下之主,那么你也照样可以。”

聂风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摇头道:“不!我是认真的。几百年来,三国之中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得天书者得天下。你是第一个得到天书之人,身上又有着王族的血脉,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成为天下之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你将天书的内容抄写给我的时候,我心中就一直在酝酿着这个念头,这天下一天没有统一,就一天不能得到安宁。你的身份又如此特殊,无论是在哪个国家,都无法安宁地生活。就算你想避世,想要远离纷争,纷争还是会照样找上你。既然躲不开,那为何不迎难而上,抓住主动权?”

燕君静静地听着,心中也在思索他的话。做不做什么天下之主,她根本不放在心上,眼下她最为关心的事首先莫过于穆青云的安危。

距离穆青云离开,转眼间已过了近两个月,他音讯全无,而她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他身上的毒是否已经解开,他现在是否安全,她一无所知。

倘若她现在手中握有权力,或许她就不用再惧怕天道门的门主,或许她就能齐集天下名医,一同研制解药,为穆青云解毒。

还有聂风,虽然他一直不提,但她知道他身上同样中有天道之毒。倘若他身上的毒发,她该如何帮他?再就是跟随他的三千聂家军,他们又该何去何从,这一切都是难题。

她或许可以自私地寻一个地方平安快活地度日,但他们怎么办?聂氏一族、天下第一镖,还有聂家军,她真的能置之不理,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吗?

让她夺取兄长的兵权,取而代之,这种事她做不到,可是倘若她真的下定决心,她就会全力以赴地辅佐她的兄长,夺取王位,从而逐鹿天下。

她真的要下这个决心吗?

“聂大哥,你真的希望我去争取王位吗?别忘了,我是一个女子,在这个时代,女子永远都低人一等。”

“我不这么认为!王位,应该是有德者居之,能者居之,不分男女。更何况,在我眼中,你一点儿也不输于男儿。”

他如此积极的鼓励,让燕君的心也跟着翻腾,这半个月的沙场磨砺,使得她的意志更加顽强。或许,她应该为了她身边的人,为了她想要守护的人,做一次努力。

“我……考虑考虑。”

两人继续牵马行走在山间,各有所思。

在返回城中的路上,一匹快马自山路朝着他们奔来,马上的士兵背上插有红色的锦旗,那是只有遇上紧急情况,才会派出的传令士兵。

燕君和聂风两人对视了一眼,城中必然出事了。

“公主,大事不好了!钱将军叛变了,他一边蛊惑百姓,要将义军赶出逸河城,一边率领他所部的士兵围攻府衙。公子被困在府衙之中,命小人前来传信,请公主速速返回城中营救。若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燕君大吃一惊,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早就怀疑义军之中有内奸,否则义军也不会连连遭受挫败,谁能想到内奸就是四大将军之一的钱守礼呢?

“怎么会这样?那其他三位将军呢?”

传令兵回道:“两位赵将军一早被公子派出去偷袭燕军,两位将军前脚刚率兵出城,钱将军就命人关闭了城门,然后策动百姓叛乱。公子派孙将军前去平乱,府衙的兵马被抽调得不剩百余人,这才让钱将军有了可乘之机,将府衙团团包围,此时恐怕……”

“岂有此理,该死的钱守礼!他竟敢谋反?”

“聂大哥,我们快点回城,迟了恐怕就……”燕君此刻很担心兄长的安危,他一定是怕她和聂风不同意追击燕军,所以才趁着两人不在,暗中调派两位大将出城追敌,却不想后院失火,有人起兵造反。

钱守礼,这个人在她脑海中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刻,无论他们在商议军情,还是作战时,他都默默地待在一旁。他的存在感很差,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大家都忽略了他,没有想到他可能会是燕军派来的内奸。

真是大意啊!

不再犹豫,燕君翻身上了马,和聂风两人快马加鞭,朝着城中方向驱策。

他们出城时,是从南门出来的,守在南门的士兵多数是聂家军的人,因为聂家军三千人马根本无法全部入住在城中,所以这些日子都驻扎在南门附近。也多亏了有此安排,他们才能顺利地返回城中,倘若逸河城所有的城门都被钱守礼所控制,那么燕昕和他的亲部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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