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朽木不可雕

“你确实是出乎了我的意料。”良守和澪彻底消失了,伊吹岳的表情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变化之快甚至让贺茂久雄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你从最开始,就打的是这个算盘?”

“是啊。”雪希就好像就在和好朋友闲聊一般,“我没有能力杀死欲望,也没有想要杀掉欲望的想法。”

“是啊,看来是我以己度人了。”伊吹岳一副惭愧的样子摇了摇头,“不过,想到你是安倍晴明的后人,这么做倒是也就不奇怪了。”

“过奖了。”

伊吹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只有单一的才能成神,看来你们的确是在他创造的路上坚持下去了啊……只不过……”

他忽然停下,用意味深长地眼神看着雪希:“从他自己的经历来看,有些东西却并非是你想要避开就能够躲得掉的。

“更何况,这本就是好事,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如此抗拒呢?”

“正所谓汝之蜜糖吾之砒霜,道不同不相为谋。”雪希回答。

“算了,既然如此……”伊吹岳长叹一声,与此同时,不论是滚滚红尘还是生死之境尽数散去,这里又变回了最初那有些杂乱的书店仓库。

“你还在这里和我东扯西拉而不是去追?”雪希不紧不慢地答道。

“这么说未免也有些太看不起我了吧?”伊吹岳露出不悦的表情,“即便是我已经连连失算,但是这毕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是吗?但是我还不至于堕落到连这一点都看不清。

“您已经完成了‘救’的职责,那么,接下来‘追’和‘逃’的职责,难道不是必需的吗?既然是必需的,又有什么必要急于一时呢?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够聊上几句且投机的人类,这可不是什么少有的事情。”

伊吹岳说着,又露出难堪的表情:“不过,既然已经这么说了,看来也是对我产生了厌烦之情,那既然如此,我便去继续下去吧。”

说着,他便慢慢走向仓库的出口。

贺茂久雄都惊呆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虽然他看不懂雪希和酒吞的斗法,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明确,那就是雪希的确是来救援他们的,可是,刚才的斗法,到底是谁赢了?

是雪希吗?可是如果她赢了,为什么要把良守和澪送走?

那她输了吗?好像也不像啊。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两人莫名其妙地结束了斗法后,角色就好像突然倒转了一样。

雪希催促酒吞去追两人,可原本应该急迫的酒吞却好像不紧不慢,甚至有点不情愿的样子。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直到伊吹岳已经离开,贺茂久雄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来看戏的,而房间里,还有另一只妖怪。

“围住……”他刚想下令,就看到雪希侧身让开了通往大门的路。

“您的朋友似乎还想让我留下。”文车妖妃看了眼贺茂久雄。

“啊,您就不需要和他一般见识了吧,毕竟您也看到了,他只是个门外汉罢了。”雪希又答道。

“也好。”站在一旁看了一整场戏的文车妖妃于是也离开了。

“你到底在做什么?”等到这里终于只剩下了阴阳师,贺茂久雄终于忍不住了,他想要质问却又不敢,于是显得语气颇有些古怪的幽怨。

“久雄啊……”雪希的语气里流露着一股明显的恨铁不成钢,“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流于表象呢?”

“流于表象?”贺茂久雄愣了下,“这和表象有什么关系?那是妖怪!是制造人皮的妖怪!我们应该要镇压她!”

“人皮并不是重点。”雪希叹气,“你看,你还是那么执着于表面上的东西。”

“我……”久雄说不出话,他想生气,但是却不敢。

“首先,我们拿不下她。”雪希又叹了口气,她用一种教导小孩子的语气解释道,“这可不是你认为简简单单的妖怪,如果她想的话,当今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可以制得住她。”

“没有几个人?”贺茂久雄难以置信,“可是……不是说妖怪……”

“我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妖怪被我们压制?”雪希挑眉。

“别告诉我说什么那只是隐瞒真相的谎言,我不觉得我会不清楚实际情况。”贺茂久雄答道。

“不,那当然不是谎言,我们确实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打得过妖怪啊。”雪希的语气让久雄感到有些抓狂,这种仿佛在长辈和稚童闲聊的对话让他异常难受。

“我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人类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因为那些对人类不利的妖怪,都可以轻易地被我们抹杀,而你刚刚看到的那两位,本身就是建立在人类的基础上的妖怪,他们又怎么会真的对人类不利呢?”

“不会对人类不利?你在开玩笑嘛?”久雄终于忍不住情绪,“酒吞刚刚不就想杀人?那个文车妖妃制造的人皮导致了多少死亡,这叫不会对人类不利?”

“人类,和人,并不能混为一谈。”雪希叹气,“或者说,对他们来说,不能混为一谈,他们可以对人不利,但却绝不会危害到人类。”

“好吧,看着你这个样子,如果我不和你好好解释解释,你大概也不会善罢甘休。”雪希无奈地说道,“如果你指望什么东西都可以用清楚的话解释清楚,那也难怪你只能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了。”

雪希郑重地看着久雄:“你觉得,伊吹岳的根本是什么?”

“根本?”久雄似乎不明白,“他是酒吞啊。”

“白痴,酒吞的存在,酒吞的根本是什么?”

“呃……”久雄愣了。

“难怪这么多年了,你也只能这样。”雪希骂了一句,“你这家伙简直朽木不可雕!”

“那家伙,存在的根本,是欲望!是世间万物的欲望!而这个世界上,最能诞生各种欲望的,非人类莫属了!越是繁荣的人类,就越能让他强大,越是欲望横流的世界,就越能让他接近他的目标,也就是他说的,成神!所以,他甚至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我们现在的社会可以永远的发展下去!现在你明白我说,他为什么不会对人类不利了吗?因为人类,就是他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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