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第十八个故事

杜母凭空失去了四亩地,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那张欠条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被丈夫撕成了粉碎,而四两银子她更是连边都没沾到就被拿走了。

杜母看着丈夫远去的身影,都不用动脑去想,就知道对方肯定又是去赌了。

可以预见,等他回来的时候,这银子肯定已经输光了,想到这里『妇』人就有些心梗,好好的三亩地就这样没了,纯粹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现在杜家只剩三亩水田和几亩旱地沙地,虽说也够一家人吃喝,可再想要更多却是不可能,仿佛一下子从富农变成了中农。

杜母心中的失落且不提,她失魂落魄的去了地里,想要最后再看一眼原本属于自家的田地,可能过两年它们就会有新的主人了。

至于男人,确实如『妇』人所想,摇摇晃晃去了镇上。

因为没了赌债,男人一身轻松,下场也更为大胆,只是开始几把还赢了点小钱,可越到后来、输的越多,直至身上四两银子输个精光。

或许是想起之前被追债的惶恐,男人到底不甘心的离开了赌坊,骂骂咧咧的去狐朋狗友家喝酒,只始终想着早晚有一天要赢个回本。

身上没了钱,男人总算安生了几天,虽然成日里在家里无所事事,可好歹比去外面赌要好多了,『妇』人这般安慰着自己、消化了满心的怨气。

少了三亩地,地里的活就要更精心,用心才能多收获点粮食,『妇』人全幅身心扑在了田地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也算安稳。

杜家发生这一切的时候,冉佳怡都有在曾府围观,通过第三者口中讲述出来的故事难免带上了几分惋惜和唏嘘,可冉佳怡看来,这些都是杜家本就应该有的结局,而这远远不是结束。

赌是会上瘾的,赢了想要再多赢点、输了想要赢回来,人的贪欲无穷,赌瘾就不会消失。

偏偏杜父不是个意志坚定的,随着赌瘾越来越大,杜父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几文钱、到几十上百文,跨度到十几两,不过也就这几年的事情。

虽然被追债的恐吓过,可因为始终没有受到真正的教训,他根本不会、也不会想着去戒了这玩意儿。

究其原因,不过总有人能挡在他的前面,先是原主、然后是原主的两个妹妹,三个女儿都卖了后,就是妻子顶着,反正只要没真的砍下他的胳膊腿儿,赌就不会停止。

可以想见,以男人的大胆,杜家剩下的几亩地早晚也会被他双手奉给赌坊的打手们,届时,才是杜家人一起享受赌博带来的恶果的时候。

前世因为三个女儿始终在当杜家的提款机,杜父总是能从这几个女儿手上薅到些羊『毛』,赌资被控制在一个比较小的范围内,杜家挤一挤总是能还得起。

可现在,输的越多,心中的不甘就越大,杜父的筹码也只会越下越大,直至最后彻底无法承担。

一家人合该有难同当,总不能推三个女儿吃苦受罪,剩下三个人还能好好过一辈子,冉佳怡很期待后面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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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了杜家的热闹,冉佳怡暂时把他们抛到了一边。

因为干活利索、敢说敢做,冉佳怡很快就后来居上、在二小姐的院子里占有了一席之地,二等丫鬟的身份让她在面对大部分事情时都足以游刃有余,再不是往日里厨房里灰扑扑的烧火丫头。

当然,做丫鬟只是权宜之计,冉佳怡还是希望未来有一天能恢复自由身,否则这种身家『性』命皆系于一人的风险也太大了,时时刻刻都要提醒着自己的仆人身份、讨好各路主子们的冉佳怡怀着如是憧憬,每日早晚给自己打气。

杜母在后面每个月发月钱的日子都会过来曾府闹腾一番,却总是无果,虽然造成不了实质『性』的影响,可水蛭趴在身上即使不吸血也是一件十分令人恶心的事情。

无奈的是冉佳怡无法拒绝杜母的会面要求,因为原身始终是女儿,断没有母女不见面的道理,否则她到时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这种情况让冉佳怡不由得联想到自己赎身的计划来,有这样一对缠着不放的父母,即使赎身就真的能有属于自己的日子嘛,冉佳怡对此表示怀疑,总得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才好。

她唯一能想到摆脱这段关系的办法,就是远离这片区域,在交通不发达的古代,千里之遥可能就是此生不复相见。

杜家那边暂时告一段落,自己身上的事也在有条不紊的推进着,眼下最需要关心的就是原主两个妹妹那边。

在大夫人的帮助下,冉佳怡顺利将两人送进了曾家名下的一家小作坊。

三妹年纪大,进去了好歹能干点活,进了作坊还能干活领点工钱,至于四妹年纪那般小,纯粹就是白养着了,也是曾家善心。

如今两人吃住都在作坊里,虽赚不到什么钱,可至少不用冉佳怡再往外掏钱,她也能积攒点自己的私房钱,为将来可能的赎身做准备。

至于三妹那点工钱她也没拿,两姐妹愿意添置点东西、亦或者存下来,都随她们去了。

她毕竟不像原身一般真心全意的对待自己的两个妹妹,冉佳怡穿过来后与记忆始终隔了一层,与两人之间也没有多少接触,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一条顺畅的路摆到她们眼前,让她们有机会能顺利长大。

就像呵护一棵小树苗般,为了防止外界的风吹雨打,在很小的时候就给它们固定方向,让它只能往上生长,但若是中途长歪,冉佳怡其实也毫无办法。

但不管怎么说,起码摆脱了前世被卖的结局,就是好的开始,只要以后自己走正了,路子就不会歪到哪去。

只是,冉佳怡没有想到,这一家子的孽缘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斩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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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在冉佳怡看来,这不是巧合,而是孽缘。

本来两姐妹平日里待在作坊里是不出去的,可那一天跟着作坊的采买管事出去涨涨见识的时候,偏偏被在镇上无所事事瞎溜达的杜父看见了。

这三父女见面可没什么家人重逢的欢喜,不,杜父应当是有的、正是缺钱的时候,此时的他眼里,女儿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银钱,细水长流也是一笔大收入。

相比之下,两姐妹的反应就正常的多,虽是生父,可到底卖了自己,心中没点害怕、怨怪是不可能的。

不过也许是因为没吃过苦的原因,两人面对杜父哄骗的话语还是轻易沦陷了,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倒了个干净明白,一点不带隐藏的。

更准确点说,是老三在那说,老四不安的看着姐姐,想要提醒她可完全收不到回应。

杜父这才知道,两个女儿其实并没有被卖,没有卖身契就意味着他们还是自己的女儿,当然,身份文书不在身上,杜父也卖不了第二次了,这让他很是失望,也丧失了继续和两个女儿叙旧的打算。

占不到便宜的女儿跟路边随意一个陌生的路人也没什么差别。

姐妹俩看着离开的父亲,大的那个心绪复杂带着点不舍,小的那个害怕中夹杂着心虚。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两姐妹默契的没有将父女相遇这件事告诉她们的大姐,以至于冉佳怡知道的时候,杜父已经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再也甩不脱。

这一次的偶遇之后,双方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过面,等下一次见面是杜父找上门来,至于原因,则是杜父又欠下了赌债。

欠的钱不多,几百文,可对穷的叮当响的杜家来说,也是压根还不上的。

家里的田地杜母咬死不给卖,杜父被『逼』急了就想到这俩女儿多少应该有点钱。

怀揣着这种心思找上门来,结果并没有让他失望,四女儿年纪小没钱,可三女儿在作坊里已经可以赚到钱了。

杜父这一伸手,就直接拿走了三女儿几个月的工钱,掏空了她积攒下来为数不多的积蓄。

冉佳怡向来不过问姐妹俩赚到的钱,故而一开始并不清楚这件事,后来发现还是因为老三找她借钱。

干活的地方包吃包住,两个没甚花销的女孩子怎么还会借钱,冉佳怡产生了疑『惑』,再简单一询问,就发现了她们和杜父联系上的事情。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在一片区域总有机会遇见。

可让冉佳怡难以置信的是,继冉佳怡替代了原主撂挑子后,三妹转而扛起了这枚替父还债的大旗,并引以为荣。

“什么时候的事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们到底怎么想的?“

一连串的质问出声,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冉佳怡看着姐妹俩不觉有异的眼神,真是有点怀疑是自己小题大做的了,她们的钱自己管这么宽纯属招人嫌。

“好,你们愿意接济我没话说,可我是肯定不会给钱的,你们走吧,以后借钱的事就不要来找我了。“

三妹满是恳求的眼神望着自己,楚楚可怜,可这幅跟杜母完全一样的神态刺激了冉佳怡,她甩身就走,毫不迟疑。

后面三姐妹有过见面,倒是没有因为这事再起过争执,可冉佳怡知道,三妹一直在接济杜父,就跟之前的原主一样,毫不保留的贡献自己的全部。

冉佳怡阻止不了,也没立场阻止人做女儿的孝顺亲爹,这种事除非自己想通、否则只能任由她去,只更加坚定了一点,有机会一定要离杜家远远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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